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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会时盯着屏幕上的集合竞价,手心的汗比往常更多。昨天深夜复盘已经圈定了两只标的,一只是回踩二十日均线的消费电子龙头,另一只是早盘突发热点催化的低位首板。逻辑都很清晰,但开盘前十分钟,我还是把预挂的单子撤了回来。不是看不懂盘口,是嗅到了指数分时图里那种熟悉的滞重感——权重股高开低走,涨停家数在迅速萎缩,而跌停板上开始出现前期人气股的身影。 这种盘感没法量化,就像一个老渔夫能从海风的咸度里闻出风暴。九点四十分,我做了今天第一个也可能是最正确的决定:把总仓位从六成压缩到三成以内,并且挂出了手里一只跟风票的卖单,价格直接挂在买三的位置,不贪那几分钱的脉冲。事后看,正是这个动作锁住了上周大部分的浮盈。 操盘日记写到第三年,我给自己立过一条铁律:市场情绪水温低于阈值时,任何模式内的买点都自动降级处理。所谓的“模式内”,其实是无数次亏损凿出来的认知框架。比如早盘的消费电子龙头,日线结构堪称教科书式缩量回踩,量比、换手率、板块排名全都合格,放在平时至少推三成仓位。但今天不行。情绪周期的退潮期就像一场泥石流,再漂亮的K线形态也扛不住系统性抛压,个股逻辑会短暂失效,这是无数笔回撤教给我的底层逻辑。 上午十点半,指数果然展开一波跳水。我注意到北向资金呈单边净流出,而内资机构在几个大票上的托单薄得像层纸。此刻日记本上速记了两行字:“流动性在收缩,切忌左侧接飞刀。等待分时底背离,而非盲目补仓。”这条笔记后来被反复划了重点。很多交易者亏钱,不是因为选错了股票,而是把反弹当反转,在下跌中不断摊薄成本,最后把短线做成了被动长线。我曾是其中一员,那种看着账户缩水却动弹不得的窒息感,至今记忆犹新。 转折出现在下午两点。指数在日内新低附近出现了五分钟级别的底背离结构,同时跌停板封单开始松动,有资金尝试撬板。这往往是恐慌情绪短期出尽的信号。我没有马上动手,而是把自选股切换到另一套界面:专门观察那些先于大盘止跌、分时抗跌且量能未散的个股。其中一只医疗器械股引起了我的注意,该股全天维持在均价线上方,大盘跳水时它只是温和回踩,抛压很轻,盘口连续出现三位数买单垫在关键支撑位,这绝不是散户行为。 日记在这里画了一个五角星。进场理由浓缩为三条:板块逻辑独立,个股抗跌明显,且尾盘情绪修复的赔率足够。下单时我严格控制了仓位,只动用两成资金,并且设定了精确到分时的止损线,一旦指数再度扭头向下打破前低,无条件出清。幸运的是,指数尾盘果然走出了一波修复,这只标的顺势拉升超过四个点,成为今天账户里唯一的亮色。 收盘后把交割单打印出来贴在日记本对应的页面上。用红笔批注了三句话:一、避险比进攻更需要勇气。二、真正的执行力,体现在敢于推翻早盘自己的预设。三、永远要让账户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弹性状态,满仓与空仓都是极端,而极端往往与情绪共生。 这或许就是操盘日记的意义。它不只是记录买卖点,更像一份心理切片,忠实地存留了决策瞬间的恐惧、贪婪和那一点点基于纪律的果断。市场本身没有记忆,但交易者必须有。每一页翻过去,都能看见自己曾在哪里跌倒,又是在哪里凭借重复千万遍的肌肉记忆,避开了看似诱人实则致命的陷阱。合上本子前,我看了一眼窗外,城市的灯光连成流火,而屏幕上已经调出了明天的预备标的。又是新的一天,又一场与自己的对弈。 |